尼加拉瓜的斗争、革命与期望--从一个亚洲人的视野出发

2007-03-05 - ahchoii

当我给穷人食物时,他们叫我圣人。
当我问怎么他们没有食物时,他们叫我共产党人。
--凯达.卡马拉

2006年底,尼加拉瓜革命萨典尼斯达运动(Sandinista)在总统大选中胜出,萨典尼斯达领导奥特加(Ortega)在1990年下台,当时美国支持反革命军事势力,发动内战。

一些忠心的萨典尼斯达追随哲说他们永远不会相信右派,希望新政府可以把资源运用到支持边缘社群方面去。位于北部的圣卢西社区99%是萨典尼斯达的追随者,这阵子,看来已经恢复了组织和参与政治的元气和热情,他们相信新政府会容许他们积极参与地区事务,投入更好更公平地分配资源的过程中。

但是,一些前萨典尼斯达支持者对新政府表达反感,因为新政府通过反堕胎法,等同要把女人处死。有人认为这是萨典尼斯达与教会在选举中的协议;因此,他们会静观其行,暂时不会对新政府抱太大期望。

在21世纪社会主义的光谱里,尼加拉瓜处在那个位置上?前面的路怎样走?这篇文章不是要做什么预测,而是呈现正在活着的尼加拉瓜人的告白,是他们创造尼加拉瓜的未来。这篇文章尝试记录一些未被写下的革命斗争故事,铺展那些慷慨地膛开心扉的人的期盼。

两个女子的历史:素人画家 --- 竹丽.阿桂热和卡曼.贾西亚

我想回忆(所有我曾经历过的暴力)好让我不会忘记。
但我不可以一直记着这些。我需要忘记,才可以迈步向前...

革命教会人们去讨回他们为公义发声的权利。

--竹丽.阿桂热

在美国政府干预尼加拉瓜百年的血泪史中,最痛苦磨人的要数1974到1979年间,美国中央情报局支持高压的苏莫萨政权和军队,肆意杀害和恐吓那些和平抗议的人。

竹丽和她的丈夫荷马都是没有受过正规学院培训的画家,他们互相影响。荷马不是一个政治人物,尽管他对政府很多观点都持不同意见。1979年一个早上,苏莫萨德军队用枪指着他的孩子,逼竹丽打开家门,然后把她的丈夫带走。一颗子弹从穿过荷马的颈项被,他的遗体被扔在一条高速公路上。这是苏莫萨政权惯用的手法,目的是要恐吓清白无辜的群众,不敢支持反抗运动。事情发生后,竹丽马上在报章上控诉军队的行为,同时尽力保护家人免受更多暴力。

竹丽说因为这些暴力,她变成一个坚强的人,敢于对不公义作出控诉。以前,她只画些花草自然风光;现在,她在公众地方画壁画,描画历史和人们的生活。丈夫去世以前,她从来没有卖出过一张画。在丈夫死后15天,为了生计,她卖出第一张作品。

竹丽从来不相信满口谎言的右翼力量;她认为自己穷,但有更多人比她更穷。前政府意图把尼加拉瓜人的生计私有化;竹丽家里只在早上来自来水,她说政府这样做是逼人们同意水的私有化,说这是改善供水的唯一解决办法;私有化以后,供水就可以24小时不停,服务会更好。

卡曼.贾西亚

另一个女画家卡曼的丈夫曾经两次被苏莫萨政权关起来,此后,她就当起家来。丈夫圣马典那也是一个画家,而且是一个敢言的政治人物。丈夫第一次入狱时,卡曼哀求狱警可怜他们8个孩子(事实上只要3个),容许她送画具给狱中的丈夫,好让他继续画画支持家计。

生活的艰难和暴力,叫卡曼越来越坚强。她开始画画维持家计。卡曼在一个叫Chontales的农村长大,直至12岁才离开;因此她第一幅画就是农民的生活,他们的土地和树林。在困难时期独力照顾三个小孩,卡曼不能全职创作。现在,孩子慢慢长大,卡曼可以花更多时间画画,画面上有更多细节更多技巧。今天,她相信新萨典尼斯达政府会更着重文化和艺术,基本上这是人民表达自己的不同面相。

卡曼说萨典尼斯达在80年代政时,艺术文化非常蓬勃,拉美艺术家不少交流机会,受到尊重,她就曾经到过欧洲和危地马拉与其他艺术家交流。开始的时候,她多画战争、暴力和萨典尼斯达管治下的生活。现在,她多画人民生活以及自然景色;战争是历史,她想往前看。

帝国主义与战争的历史,是一段被遗忘的过去,还是一个极富现实意义的教训?

在80年代冷战的末期,美国干预尼加拉瓜的政治进程。美国政府对中美洲,包括危地马拉、尼加拉瓜和圣萨尔亚多的革命运动深感威胁,积极支持高压军政权镇压当地反抗力量和革命。在尼加拉瓜,美国支持苏莫萨政府; 而作为回报,尼加拉瓜成为美国一个军事基地,美国在1954年推翻危地马拉的Jacobo Arbenz Guzmán;1961年进攻古巴,就以这里为据点。

在亚洲,我们经历过同样血腥的有美国政府发动的干预:千万越南人在越战中送命,地雷与其他未爆炸物仍然威胁着无数在田野里工作与玩乐的农民和小孩的性命。

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亚洲人,我活着也写着这一大洲的历史。无论是女人、农民、社运分子、学生或专业人士,都没有分别。但是,我们很少知道事实真相,甚至关于我们自己的人民的斗争,也不能从正规教育中得到足够的信息或分析。只能在看纪录片或者在去旅行,读提供拉美的历史和另类的意见的导游书Lonely Planet(孤独的地球)时,才知道拉美与美国政府在政经利益上那绞缠的关系。

在亚洲,我们的教育鼓励我们忘记,或者是对斗争的历史完全愚昧。我们的教科书里没有人民的名字、没有他们的面相。

一段人民历史 --- 圣卢斯

“我是一个激进的原住民。”
--帕东那.佩雷斯.巴斯里奥

究竟是“身份”在寻找精神战士?抑或是帕东那要讨回她的根?无论是前者或是后者,圣卢斯都不会叫他们失望。帕东那是圣卢斯的社区领导,而她则把权力下放给她的同工。作为一个妻子,她要照顾部分瘫痪的丈夫,在她细心的照顾下,他有一个天使般的笑容。作为7个孩子的母亲,她一直坚守岗位。她是一个模范,一个老实人,她投入工作,是社区团结的核心。

圣卢斯离首都马那瓜254公里,从泛美高速公路转入一条公路,然后再进入一条肮脏小路,步行大约4小时就到。540个村民中,只有2个不是萨典尼斯达的支持者,这两人在80年代参加反革命力量。社区内所有人都务农,只有少数素人画家,有陶瓷家正尝试以另类创作维生。

80年代,尼加拉瓜的Contra发动一场不义之战,肆意杀戮和恐吓平民百姓,烧毁民房,很多人逼得离乡别井。列根年代,美国政府向Contra输送大量资源,包括15,000个军人,以对抗萨典尼斯达政府。第一批逃往圣卢斯的人,都有差不多的遭遇:他们在山边的社区给烧毁,一些人被杀,一些给绑架去参加Contra。往后,有更多人来到这里寻求一个安身之所。

但老天似乎没有眷顾圣卢斯,1999年飓风米奇横扫中美洲,夺取不少人的性命。面对自然灾害和山泥倾泻的危险,人们怎样回应?面对强暴的历史,社区怎样能够不放弃掉希望,继续活下去?

过去6年,一个不接受美国政府资金的机构支持圣卢斯好多社会项目,人们重建家园,建立了一个有图书馆、电脑设施和幼儿园的社区中心。他们现在有清洁食水,一个药房、几个生计项目。3个月前,还拉了电。社区里所有艺术家都非常高兴,他们现在可以画画,白天则在田里劳动。更重要的是,小孩现在有一个快乐童年。

从发展的角度来看,突然而来的资源,会做成社区的依赖。这倒是自然不过的事,当一个社区被隔绝,能够掌握资源,是开展新生活的要素。很多到过圣卢斯的人,无论短期或长期,都会看到他们很强的组织能力和高度的参与性。人们组织会议,开村民大会,好让社区能够发挥集体智慧,共同解决问题。现在,人们比以前有较多资源,因为他们组织起来组成一个社团,成为一个支援网络的成员。简单来说,当再发生自然灾害时,他们会恢复得更快。可持续性这个概念,有着复杂的诠释、哲学和特点,而在圣卢斯,人们用不同的方法表现出来。

区内其他国家也向圣卢斯提供不同形式的支持:有3个人不能支付昂贵手术费的贫困农民,曾经得到委内瑞拉政府支持,接受免费手术。古巴政府也挑选了一个学生,去古巴进修医科。

也许,我们不能给21世纪的社会主义下一个概括的定义。但光看圣卢斯,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一个特点:那就是国与国、地区与地区之间在社会发展方面互相帮助。此外,他们关顾边缘社群,强调人的能力基础建设。古巴国父与思想家何赛。马蒂说过,受教育就有自由,一个全面的教育,可以巩固和平,抵御战争和孕育恐怖主义的帝国主义。圣卢斯人是这样理解国际主义,理解21世纪社会主义这个名词。

陈美玲
2006年12月30日,马那瓜,尼加拉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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